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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核诗社第5期匿名诗会作品选(9.28)

2026年06月29日  

原创 作者:小核 公号:创意写作在华商 发布时间:2021-10-1612:46

故意过失致死

止朽

(19级汉语言文学9班 )

你将一场大火都睡过。温室花朵在

没有封锁的现场变异绽放,水泥楼道内,

人偶军团呵住一座退化的足。残忍的兴味是

你用刀割破如牛奶结皮的笑,看纯白的泪漫开来。

再幻想铃声颤,细细剥去她松软的关节,似剔骨凤爪。

夜里。潮水把星打湿,你仍然在窗外做狷狂的秋风台。

月亮化身锋利的镰刀砍进腰间,红细胞成串发生爆破。

诅咒她;诅咒完美的童年;诅咒花裙子在卧室自焚;

诅咒女孩永不能从死神的炭盆里抢出一根手腕。

你在浩荡的送葬队伍中复念:南无阿弥陀佛。

诗评:

诗人将诗作的黏稠度和空间感把握得相当好,一整首读来,能切肤地感受到某种刻骨却不粘手的痛感。试看“月亮化身锋利的镰刀砍进腰间”一句,表述热烈而留有余地。十分认可诗人对诗歌完整度的追求,这种追求在本诗作中也有很好的体现。诗作不仅是对梦境的切面剖析,而是同时去讲述一件不得不说的事。在品读诗作中我们不自禁地要去想,杀死“她”的那位“你”是如何的一位人物。而一句句画面感十足的表述逐步在读者脑海中具象出一个癫狂而优雅的形象。我大胆猜测“你”可以是我们之间的某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物,也可以是某种有韵味的代指:总之带有在人群中复念南无阿弥陀佛的狡猾。

我是不是忘记提诗作题目,你问这是故意,还是过失?我更觉得二者皆是。 ——黄昶

折纸

黄昶(19级汉语言文学3班 )

鱼鳍来自姐姐

也同样来自黄黑硬纸板

和它三个角四条边的光滑折痕你像用抚拭我毛发的手掠过

它睡着了

也变成帆船

姐姐,你的手比以往更有力我听见纸张呻吟了两首

叠成控诉:

你永远挣不脱我们的手镣用白纸做的钥匙

今晚我给你写信

信件搬运在我

落笔在灰色鸽子读信在谁?

我每一颗昏黄的月亮——很久不说话

姐姐,我们还在见面

什么被压制在你抽屉的内格正等你去读:

没想过缺氧、没想过细数黑夜我们年轻的信件

记录午餐和诅咒,往后三万四千个白天你垂怜我抗拒燃烧的心事

白色纸也折成火焰*

*我们通常说缺乏氧气难以燃烧,但如果事物注定被焚毁,或许也不需要点着

诗评

:

诗人一如往常地善用数字,如果个数是坐标上的一个点,那么一连串的数字自然地连成完整的轴,“三个角”、“四条边”既是对“鱼鳍”的抽象,也是一维至三维的绵延,空间感极强。

若要把握整首诗,必须理清诗作中出现数次的“纸”的意象,在开头“纸”便暗藏着两条看似矛盾的线,纸张折叠成鱼鳍,故事反而从鱼鳍拆解开——我对姐姐复杂的情愫。纸张不仅是我和姐姐情感的载体,也是囚牢,最后纸张缺氧而燃烧,是指情愫的无疾而终还是激起更痴狂地冲动呢?耐人寻味。

——易词

桥洞

小枫 (18级汉语言文学5班)

躲在桥洞底下,光穿透十指。

卡车搭载着闪电,记忆也无法倒退。

薄雾要去机场巡逻,月光来自汽车后座。

口罩在耳边生长,

蝉声迷失于丛林深处。

工人接连走过路口,

测温仪失去温暖的信号。

珠江的忧愁漫过人行横道,

机器亦无法显示它的真正寓意。

要怎么证明我内心的广阔宇宙,早已丧失了昨日如同跌入黑洞 2021/7/16

诗评:

《桥洞》,隐约有打工文学的气息。自然物和人工产物的冷暖色对撞,产生短而有力的质地。

——黄守昙

将这首诗定义为“打工文学”去进行文本解读稍显先入为主,与其这样我更想谈谈背后透出的作者的诗歌写作观念问题。

作者曾透露在他的观念中诗歌是为感情而服务,我也总感慨作者每次表现出来一些“善怀”的审美,冲淡和宁静,向着过去。而我无法从这份善怀中汲取任何力量,指向和价值,我相信其余的读者也是在领受到感怀的审美就足以满意离去。但我并非是想指责作者不像其他作品多少让诗歌赋予相当的情绪重量给现实以冲击,相反的我正是想将其摘出,尚且称为作者运诗的“无为”去谈。但文学创作语言上的“无为”定义是泛泛的,作者的无为不是将诗写成废话诗,而是出于语言纯真的考虑不对意向进行抽象改刀,句子里也不带夸张矫饰,虽想象还在,但边界也只是围绕善怀而划,是基础的搭建,旨在将善怀留存住就好。这种倾向与作者依照平日的审美趣味获取的阅读经验息息相关,他当然是不喜技巧的。

虽然忠于文本总是评论作品的首要原则,我还是想抱些“诗如其人”的态度:诗人从不赋予诗句鲜明的目的性,在于他从不追求所谓现实传统价值,“事件”不在他感知范围内,他也就自然不受价值目的的围困。他观念里“在地”的无价值体现在诗歌写作上,因此“怎么证明我内心的广阔宇宙”看似成为作者诗作中为数不多的价值询问,其实隐含了回答:不仅靠生活不能,书写也远不能求证。作者喜好收集身边寻常景物只去就一则最终的善怀,于是书写不作为最终目的去达成,实质上轻且无为,无以承载他追求的重量,周身的事物只是他尚奔走在向着“重”的路途中不时掉落下来的美好或负担,他的诗歌意象可与客观对应物一一连线,但他从不在意事件如何,就是连掉下来的这份语言介体都是轻的,被自然化所冲散,其实不指向训练性的写作本身。他视线真正所及的半永恒,仅围绕在他周身的琐碎如何能够撬动?是连人也不可以去抗衡的。

对于这样“无为”的态度,我的私心是以同样的无为去关照——我不想以指正的姿态去迫使其

“有为”,不想在话语中隐含任何要求作者赋予诗歌重量或改变语言组合方式的想法,也不想以任何文学史上、理论上的诗歌标准来比划它,我私以为任何技巧的,“赋予意义”性的阐释在作者“善怀”里潜藏的,某种幽微的固执下,早已散掉了批评的必要——面对话语的轻,就不必言说各种重。你甚至无需静候,等待他诗句中审美片段的出现,平淡无奇也好四两拨千斤也罢都自有其掉落时刻,我所做的是成为一个绝对的静物来观看,撷取一点灵光就扬长而去。这正是我们面对绝对自然时的态度。

悖论的是我这一整席推导恰好相当于在为其赋重,宣扬其特殊性,何以至此?在现代诗写作如此多元化且诗歌早已祛魅的今天无需高举任何一种模式,因此大可当以上皆是废话。或许我带个人色彩的论述不仅脱离文本且有言过其实之嫌,我认为作者许多诗作是他妥善保管出离情绪的容

器,清淡但富有阻拒性, “无为”则是强调他“妥善”的手段。于是多数时候,与其还要这满纸荒唐言来论断,不如只用一“好”字来囊括,与我隔靴搔痒的论述一样,是为同一种“妥善”。

——漠河

给哈姆雷特

漠河 (18级汉语言文学8班)

——谨以此诗致敬我的王子,我的恶棍天使;

我毕生追随的浪漫。

“我曾是哈姆雷特”*,

你说十年如一日你扮演他。直到指纹消失。

对待这份文书我认真如一,

我在奇怪的建筑群替他宿下,拥有滑稽甲虫不拥有的苹果

我在群峰中心重建历史学习法则。我的机器手段崭新富有寒光

今天大风刮来佛像,这不是大事。哈姆雷特

你仿生他到了可耻的地步,至今仍是一个秘密利剑死在他胃里,他的胃又如何

痊愈你的胃,消化你,与你劈向同一轮落日整个文学史都对此讳莫如深,他们背叛你

又需要你的满腹博文正名,你居然不为

得体的诅咒生。仿佛影子的世界观以习得腹语为荣,联手所有叫李国华*的人。包括我、骡子、灵

你昭告钻研, “如何走进盛大的阳光下而不被刺痛”

我们尝试集体腰酸而不取解释,你还不承认吗。你的毒很干净。像中国南方的雨进入烈日的部分。你就是这样被影子追杀。

荫蔽不肯离去,包裹生前曾于街道埋头苦追的本雅明*

追一辆洒水车。他怎么也看不见,雨浇在工人的天幕,在你掌心

灵光在身后。在一副你才会攥紧的地图里。不在本雅明埋葬灵光的位置。而你,你童年被雨激怒。灵光则随手取除你的病灶,

从秃鹫的粪便里挑出我,继承你的爱人。

我弟弟的姐姐,我爱人的爱人。

这日的叙事与往常任何一个春天基本没有不同。除了我乔装成司马迁,我心里的水缸雷电游移

文学史究竟怎样把你织成恶灵魂,要我照镜时频繁步入你深潭般的电子眼,我的菜单上缺了

哪一样器官。这答案我要在博尔赫斯*的双眼中找到

你要引领我们去为正义树敌,哈姆雷特,何不顺带拉上西蒙娜*。神父面前她不再长跪不起。

事实上她有器官却没裤子,我暂且令那神父无罪

噢。我又为你把海伦*偷送回家,剧本中央她平躺你要为第三幕*改刀。不如由你直接废黜,不如

拿它作为验孕试纸。为她,把几乎透着暖光的你自己勾勒在上面?你此刻像一具,尸体。你的手伸向愁容遍布的口罩

誓不将你的生命截止于这一断章,我是爱护刍狗的人

清洗好自己,校正舌头。今夜我站在讲台上,我是文学仪式。

我两手空空。我没有史诗,文学里兜售寄给过去的空头支票,一顿好数从隧道出口将保证发现几只我成天腐烂的手掌?差些以为波德莱尔*

还有些未出世的名作——这次他会记录我家些许的花窗吗,我是说

哈姆雷特,医院会有绳子吗。我问过西蒙娜,声音细如蚊蚁因为是你,悲剧因你永恒骚动。我感到悲切不被吊死,

却因永恒不得安宁。

好的。好的。拥有你的怒火,那一刻我终于不成为奥菲利亚如你鞋边陈旧的马刺,马腹上刻制诗人诚恳的阴部

是吗。好,好的。我是粗糙的书写,铅笔只为你收留统治好的。我被射入的你,你染病脾脏中洁白滑腻的部分

再次亵渎你交与我的白色,像秋天企图做夏天的赝品不再苦于烂诗心的指认,你纹路镶金的紧箍——

引以为傲的塑料皇冠,将巴洛克*诗心顶在头上,全身只着这一顶。

但你有皇帝的头颅,我亲吻你

好成为你的谎言,满口尽是辞采斐然的慌张,

让我们将长句和语法仔细敲碎,退守在符号边缘

像以撕碎你的肖像取乐一般寓言…笑声贯彻失眠天国当我开口时爱已嘶哑,那我是否匮乏如你轻盈的肉身

盯着你手指的漩涡时我破碎的眼神一闪即空。此刻我才是奥菲莉亚。

像打开礼物这样肢解我。我的碎块挠着桌布,轮到你重新遥控期待重组为新机器,与新世纪的皮格马利翁*脓成集体雾团,

鞭挞我们和他自己,工作,呼吸与爱情即兴

我皮肤上烧着织物,因爱意陌生而百口莫辩:哪一刻我才真正接近了你的箴言?哈姆雷特,我去观察愤怒的复植,藏匿于你体内的脱身法,以蝉蜕的轮廓对视腹腔

而你露出黑絮才拥有掌控我的规则。我赖以自弑的权杖。

我一生中关于你的梦话首先被嘴里打结的电线团瓜分

关于这整件事,就像从关于我说光溺水的那种缓慢来说起

我类人,类琐事,类常人所累我体面累累,我类伟大的不伦。

*“我曾是哈姆雷特”:东德剧作家海纳•米勒(Heiner Müller) 剧本《哈姆雷特机器》台词

*李国华:台湾作家林奕含(1991——2017)《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人物

*本雅明: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1892年7月15日-1940年9月27日)生于柏林,毕业于慕尼黑大学,德国马克思主义文论批评家、哲学家。重要作品,如《发

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单向街》、《迎向灵光消逝的年代》

*西蒙娜:法国作家乔治.巴塔耶《眼睛的故事》女主人公。渎神者。

*博尔赫斯: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 ,1899年8月24日-1986年6月14日),阿根廷诗人、小说家、散文家兼翻译家,被誉为作家中的考古学家。作品涵

盖多个文学范畴,包括:

短文、随笔小品、诗、文学评论、翻译文学。

中晚年逐渐失明。

*海伦:英国作家伊恩.麦克尤恩短篇《既仙既死》人物,小说中是一具服装店模特。

*第三幕:莎士比亚戏剧《哈姆雷特》第三幕中出现千古名句: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波德莱尔: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CharlesPierreBaudelaire,1821年4月9日-1867年8月31日),生于巴黎,法国十九世纪最著名的现代派诗人,象征派诗歌先驱,代表作有

《恶之花》、《巴黎的忧郁》

*巴洛克:巴洛克一词的原意是畸形的珍珠,古典主义者用它来称呼这种被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建

筑风格,外形自由,追求动态,喜好富丽的装饰和雕刻、强烈的色彩,常用穿插的曲面和椭圆形空间。

这种风格在反对僵化的古典形式,追求自由奔放的格调和表达世俗情趣等方面起了重要作用,对

城市广场、园林艺术以至文学艺术部门都发

生影响,一度在欧洲广泛流行。

*皮格马利翁:希腊神话中的塞浦路斯国王,雕刻家。

皮格马利翁不满于凡尘女子的种种缺陷,根据自己心中理想的女性形象创作了一个象牙塑像,并爱上了自己的作品,给她起名为伽拉忒亚。爱神阿芙洛狄蒂被他打动,

赐予雕像生命,并让他们结为夫妻。

诗评:

诗的核心其实并不难厘清,而繁复错综的诘问则是诗人自身的精神。奥菲利亚既是被决定了的弃物,为何还被拿来当做他人痛苦与为难的名目,诗人对此耿耿于怀。在诗人看来,所有类似“历史的车轮”“复仇的牺牲品”“命运使然”“不得已而为之”的感叹,都是为了塑人文主义者的金身,是浪漫化的结果。因此,诗人不惜将整个文学史拖进其中来指控哈姆雷特,尽管文学史本就站在诗人的对立面,她也要借用和改写这个系统。我还另外做了些无端的揣测,我认为在一个如此坚不可摧的符号意义前,诗人是无助的。她也害怕她自己的羸弱,她会想这些证词是行之有效的吗,又会否一拳打到棉花上。倘若这些无法保证,那就必然撼动诗本身存在的合理性。所

以,启用整个文学史来伪造自己庞大的军库,诗人才有底气地站到阵前来搏杀。

再谈到诗所充斥的力,其实那是一种必然存在的恨意,无论客体是谁。它的根源在于对崇高和神圣的警惕,对美化和升华的厌恶。诗人将这把仇恨的刀开刃后,首先要劈的,必定是神坛上名不副实的人。诗人太想要剔去那些自诩修辞学的矫饰,直指那种把私利当大爱的怪癖。博物馆拒绝承认雕塑的裂缝,诗人偏要完成一场声嘶力竭的指认。这难道是单纯的同“典型”之间的恶斗

吗?我觉得更趋近于借力打力、杀鸡儆猴。被建筑过的语言是一把上膛的枪。诗人用枪抵住哈姆雷特的头颅,向着所有站在他身后的信徒,向着整个尊卑有序的庞大的国,发出厉声的宣战。因此我妄下定论,我认定如此偏执的追击势必是要完成一场扫射,我判定这首诗它是孤独的起义。

——止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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