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原创 作者:创意写作在华商 公号:创意写作在华商 发布时间:2025-04-13 22:37 发表于广东
缴费窗口上的电子屏幕来回的滚动着红色的名字,耳朵的提示音不厌其烦的从普通话切换成粤
语,从粤语又切换成普通话,缴费大厅里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人,左边一对,右边一家,坐得倒也看起来满满当当的样子,人人脸上的神情都不一样,有胡子拉擦,双眼深陷的,有穿着病号
服,扶着吊瓶杆的。
“陈朵朵,请到2号窗口缴费”
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从我的右后方缓慢的站起来,我稍稍撇了撇他,一张满是胡子茬的脸,由于缺少睡眠一对眼球深陷在眼眶里,上衣杂乱的塞在肥大的西裤里。广播已经提示两遍,男人才一瘸一拐的走到窗口前。
“下一个是我们了,我们跟过去吧。”
母亲盯着眼前老旧的电子屏幕缓缓起身,拉着我的手走到了男人的后头。
十分钟过后,男人还是趴在窗口那,只见窗户里面的护士为难地摆摆手,又指了指后面小声嘟囔的母亲。男人回头,双手不安地来回摩擦着,眼里带着歉意,然后拖着腿一脸落寞的离开了窗
口。
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医院住院部的小超市外面,连同那个叫“陈朵朵”的小女孩。
在这六七月的天气里,周遭的人早已经是短裤短袖,眼前的这个女孩却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能从露出来的脑袋,看到她苍白到可怖的脸色。
我手里刚提着从超市买的一袋橘子,小女孩的眼睛盯了盯我手里的橘子,又看了看男人,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女孩的目光,掏了掏口袋,脸上尽是为难的神情。
我径直走过去,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橘子放在了小女孩的手里,橘子的鲜艳让小女孩苍白的手都变得有活力。
“谢……谢谢姐姐”,男人一脸感激的看着我,想说什么,但母亲却笑着点了头,向男人摆了摆手,便拽着我的手往回走。
手被拽的生疼,想挣开,母亲却语重心长地说:“我感觉那人有点怪,你不要多管闲事,个人顾好个人。”
我随便答应了几句表示对母亲的敷衍,自顾自的嘟囔着,“又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坏人。”
隔了没几天,在医生来查房的空档,听见隔壁病床上的大妈绘声绘色地跟医生说到,“我昨天啊,看见了有个矮矮的男的老在我们门口晃来晃去,还老是望桌子上偷瞄,怕不是要偷东西
啊。”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医院晚上有保安的,不用担心,你们只要把贵重东西收好就好了。”在医生的一顿宽心后,想要喋喋不休的大妈才住了嘴,自顾自得拢了拢被子。
“矮矮的男的?不会是隔壁那个吧,缴费的时候他看起来就没缴上费,你说是不是?”旁边削着苹果的母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推了推正在发呆的我。
“不会啦,别老把人想那么坏。”
尽管嘴上是这么说,但是我心里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咯噔,害人之心不可有的道理我懂,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边说着,边下床将门反锁上。
夜里,母亲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去,医院走廊的灯从门上小小的玻璃窗上照进来,给关了灯的病房留了点亮,也给睡不着的我留了点安心。
昏昏沉沉将要入睡的我,听见门口窸窣的脚步声,一下将我从入睡状态拉到了警戒状态,小声的唤了唤陪护床上的母亲, “妈,门口有声音。”
听到这句话,母亲一下就变得警觉起来,一手揽着我的肩膀,一手攥紧手里的包包,一丛头发隐隐约约可以从小窗上看见,那阵细碎的脚步声持续了一会儿,就再也听不见了,但是我和母亲后半夜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敢稍稍闭眼,紧张的甚至忘记了可以摁铃叫护士。
第二天早上,隔壁病房聚集了一群医生来查房,但是,原本病床上躺着的小女孩却不见了,连带着桌子上的生活用品,大家心照不宣,那个矮小的男人带着小女孩连夜走了,后来在细碎的议论声中,我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是男人缴不上住院费,带着小女孩逃了。
一旁正在收拾的母亲,听到,一下愣得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昨天晚上是那个男的吧,他绝对是想在最后偷一把再走,幸亏,把门给锁了。我说了吧,那男的看起来就怪怪的,还是要注意提防啊你。”感慨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我总是想反驳母亲几句,比如,“又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坏人”。
可是想到昨晚那阵脚步声可能是那个矮小的男人,反驳的话像是喉咙里的肿块一样,堵得我哑口无言。
母亲的话,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隔壁床喋喋不休的大妈,都催促着我走出病房的脚步,出去透透气。
突然,门口旁边的一抹橘色勾住我的余光。
是一颗橘子。
我弯腰拾起,转身,朝母亲晃了晃。
“妈,你看,是橘子。”
索性掰成两半,一半给我自己,一半递给了母亲。
入口,竟比那晚吃得任何一颗橘子都甜。
——发表于《大观·东京文学》